标题:
三老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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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北城稚柚。
时间:
2017-7-24 21:21
标题:
三老歪
三老歪
三老歪
三妮他爹有个绰号,叫三老歪。
三老歪有句名言,全村人都知道,那就是:酒是命,命是狗屎。酒就是三老歪的命,在三老歪的日子里,不要命,行,没有酒,不行。
三老歪年轻时,不叫三老歪,自从走了一趟丈人家,这个称呼就叫开了,并且喊得还很响。在四邻八村很有知名度。
三老歪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。那时,三老歪刚定亲,媳妇还没娶进门。因为丈人奶奶死,老亲少亲都要去吊纸,来吊纸的人是要统一吃一顿露天的流水饭的,白公事上的饭菜,那只是一种形式,不讲究孬好,上完了菜,也就喝完了酒,喝完了酒,也就吃完了饭。没有人在这样的场合罗嗦。饭是出殡前吃的,因为酒是三老歪的命呀,三老歪见了酒也就见了命,见了命还能留量呀,于是也就喝的一塌糊涂。在农村,死了人,来的老亲少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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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要在出殡前行礼参拜辞灵的,三老歪行路祭时正好酒劲上来,酒劲一上来,行路祭时就东倒西歪,这个礼行的也就丑态百出,惹得观看的乡邻们也就哄堂大笑。因为是跪着,歪不到后边来,三老歪的三叩九拜也就只能一会歪向前,一会歪向左,一会歪向右,真个是磕头歪脑,歪脑打晃,磕一个头身子要歪三歪,头要晃三晃,磕起头来也就五体投地了。这也就是三歪的来历。三歪姓张,庄邻们最初也就喊他张三歪。张三歪醉酒时有个特点,那就是鼻涕眼泪一大把,看上去很像是悲伤过度。就是这个悲伤过度,才给丈人家的人造成了一种假象,虽然是新亲,但感情却很真挚,那种毫无掩饰的涕泪横流,掩盖了他的那种醉酒的形态,才促成了这门本该黄了的姻缘。三老歪说,这就是命,命里酒,命里有。命该如此,只不过是酒给发挥了一下,而已。(年轻时,三老歪也是一个很酸的人呢!还会拽“而已”!)人家喝大了酒误事,而三老歪喝大了酒却成事,三老歪说,这就是命呀!谁能攀?
三老歪年轻时,叫张三歪,等到上了年纪,人们才喊他三老歪。
三老歪这一辈子的命不济,一连生了三个孩子,都是提酒瓶的,按说这在农村得是个最闹心的事,可三老歪却不那样想,他认为凡事事不过三,连着三个孩子都是小妮,这说明他命里不占,命里该有的,你赶也赶不走,命里无儿莫怨天,对有女无儿这事,三老歪很看得开,反过头来看看,三老歪倒也乐观,老天送给他三个闺女,那是因为老天看他嗜酒如命呀,酒是他的命,在他的日子里,就不能断了酒,年轻时还能抓腾俩钱去换酒喝,等到上了年纪,自己不能动了,三个闺女个个就都是酒瓶子,逢年过节哪个不得给他送酒喝呀!所以,在村上,谁家生了闺女,不叫生了闺女,而是说生了个提酒瓶的。三老歪说,三个闺女,那是老天爷专门为他安排的,安排他这一辈子不缺酒喝。
三老歪嗜酒,也就时时刻刻离不开酒。人家下地干活,都是提罐子茶水,三老歪下地却提一葫芦白酒,割麦子,锄地,都要把酒葫芦放在活路的远处,干一阵子活,就要喝几口酒,喝几口酒,三老歪就全身舒坦,就感觉有使不完的劲。三老歪干活也有耍滑的时候,有时候,他把酒葫芦放的很近,干不一会,就要喝几口酒,干不一会就要喝几口酒,活还没干多会,一葫芦白酒却给喝没了,没了酒,浑身也就没了劲,没了劲还怎么干活呀!活干不下去,就得回家去拿,拿回来还那样喝,喝着喝着,就喝高了,酒劲也就上来了,上来了酒劲,这个活也就不能再继续干了,于是他就躺在地边上的阴凉下,哼哼地打起了呼噜。有时,小外孙们故意和他开玩笑,偷偷把他的酒葫芦给放的远一点,再远一点,为了能及早喝上酒,三老歪就埋头苦干,干一会还差一点,干一会仍还差一点,心里就很纳闷,等到把活路干到地头的时候,才知道上了小外孙的当,一句奶奶个熊,就把小外孙给骂跑了。
三老歪喝高了酒好走样,走样的时候就惹人烦。惹人烦了,家里的人就和他唱对台戏,你顿顿喝酒,我就顿顿往你酒葫芦里掺水,不能多掺,掺多了水酒劲就小了,酒味也就淡了,就会被三老歪发现,酒和水掺的恰到好处,三老歪就不会喝醉,喝不醉,全家人就能有个安生,这个法子是三老歪的闺女三妮发明的,三妮很讨三老歪喜欢,办事活泛,赶眼时头,不管做什么事,都能做到大人的心眼里。三老歪就常夸三妮,说三妮懂事,于是就招了个本村的女婿。不成想,本村的这个女婿原本一滴酒也不沾的,刚开始天天来三老歪家干活时,顿顿饭得陪三老歪喝一盅,时间长了,到把酒量给练出来了,好在三妮女婿还算有数,顿顿都能陪三老歪把酒喝得热烈而又过瘾。每当喝到热烈处,三妮就拿眼剜女婿,三妮女婿就得想法把喝酒的气氛压制下去,三妮女婿用的最管用的法子就是许愿,早晨饭就许中午一起喝个痛快,晚上饭就许明天肯定喝个一醉方休。碍着闺女婿的面子,三老歪喝个差不多也就收起了酒葫芦。
三老歪喝酒,醉的时候多,洋相出的也就多。洋相出多了,就丢全家人的脸,全家人就都一致反对三老歪喝酒,三老歪一看惹了众怒,就连说好话,说一次只喝酒葫芦的一指,大家认为酒葫芦那扁扁的一指,也就是个二两酒,喝到嘴里也就正好辣辣酒虫子罢了。没成想三老歪也耍了个小聪明,玩了一个心眼子,钻了个大空子,按三老歪地说法,一指是一竖指,而不是那一扁指。举起酒葫芦,一仰脖,一口酒下去,倒是正好一指,却是竖着的一指,足足得有八两酒。所以说,他说只喝一指,只喝一指的时候,往往会玩这个把戏。
三个闺女当中,三老歪最不喜欢大妮,不喜欢的原因也很简单,也是因为酒。大妮大,出嫁就早,那时候穷,饭都吃不上,酒就更是少得可怜。实在被酒馋毁了,三老歪就硬着头皮去走闺女家,原本指望着大妮给打点散酒解解酒瘾,没成想大妮家也是打不来一滴酒,没酒不要紧,饭必须得吃呀,可三老歪一看吃饭没酒,饭也不吃,站起来转身就走。等到大妮闷过账来时,三老歪都翻过一道山梁了。大妮忙找出家里的酒葫芦,闻了闻,酒气还不小,就舀了半瓢水,倒进酒葫芦里涮了涮。这才一溜小跑着去喊三老歪回来,三老歪快走进家门时,大妮才追上。大妮拉着三老歪的手说,爹,家里有酒,家里有酒,家里的酒葫芦里还有点去年的酒根,拿出来一闻,酒劲还不小呢!饭都做好了,你就回来吧,啊?三老歪说,酒越陈越香,就怕盖不严实,跑了酒气,那不可惜了呀!为了不可惜了那酒,三老歪才又回到大妮家里,把那带有酒气的水水给喝了。三老歪回家后,就一直记着大妮家有酒舍不得给喝的事。并且还把这事给大妮娘说了好几遍。
酒葫芦是三老歪的宝贝,外边被三老歪涂了一层桐油,天长日久的挂在三老歪的腰上,就磨得溜滑铮亮。三老歪说,英雄腰上挂宝剑,管天下的事,吃天下的饭;我的腰上挂葫芦,不装饭,只装酒,阎王来了也拉不走。
天天能喝上一葫芦酒,那是三老歪一直盼着的一个梦想。等到三个闺女家的日子过得顺溜的时候,就都争着给三老歪送酒喝。三老歪家里的酒,也就多的喝不完。不管哪个妮子送来的成瓶成箱的酒,三老歪都要开瓶开箱的把它装在他的葫芦里,不分饭时不饭时的,想喝了就喝一口,喝一口,还要把嘴给捂着,生怕跑了酒气。
现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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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老歪上了年纪,和三妮家一起过日子,整天里腰上挂着个葫芦,满村的转,葫芦里的酒成了三老歪的饮料,想喝的时候,就喝一口,三老歪说,这个小日子,给个县长也不换呀!
三老歪九十挂一个零的时候,一口气把一葫芦酒喝得一滴没剩,(三老歪以前专门量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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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那个葫芦,正好装二斤半酒)喝完了一葫芦酒,三老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终于,三老歪实现了他的那个名言:酒是命,命是狗屎的。命成了狗屎,不要也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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